Chapter 177
既然理科生擅長計算,湊崎紗夏好想知道事情發生的概率。每次周子瑜等她下班,都能避開她的同事,才會發生另一件事。
愈是昏暗的環境,光源愈是刺痛眼睛。投影儀比筆記本的屏幕大,這時播放的不是射箭隊的新生選拔賽,而是雙人舞的校園宣傳片。
射箭隊依舊是神秘的孤島,舞蹈社的粉絲專頁保存回憶。那年副社長與新生一起跳舞,眼神停留在對方的身上,周子瑜幾乎沒有看過鏡頭。
湊崎紗夏看着記憶的模樣,那個人彷彿察覺不到攝像機。她以為周子瑜認定一雙眼睛,只為了她眼中的自己而活。
射箭運動員的廣告,從服裝品牌到體育用品,那個人坦然面對鏡頭。可惜湊崎紗夏找不回那雙眼睛,無法確定對方看到的人。
周子瑜沒有受傷,可是湊崎紗夏受傷了。
“湊崎老師,以你們的交情,請大學後輩過來也不難吧。”
“要是她會在舞蹈賽出現,一定能吸引更多參賽者。”
“湊崎老師還有後輩的聯繫方式吧?”
“不如打一下友情牌。”
除了平井桃,舞蹈中心的同事對湊崎紗夏充滿信心。她聽見吸血鬼的名字,冷漠是最大的幫忙,天才不拒絕提議,卻又忍不住生氣。
笑話。
拜託湊崎紗夏是笑話,她拜託周子瑜也是笑話。兩個人假裝不是交往,共同出席同一個場合,更是最大的笑話。
“那傢伙才不會理我們。”
平井桃還是寡言的天才,握住湊崎紗夏的手,帶她離開大大世界。她不明白舞蹈賽的主角竟然不是小孩,而是大人。
天才能去的地方很多,讓傻瓜解氣的人卻又不在。凡是有電視機,就會聽見吸血鬼的聲音,平井桃才喜歡去有鋼琴家駐唱的高級餐廳。
湊崎紗夏撐着腦袋,仰頭望向窗外,又看見她不熟悉的模樣。周子瑜何時剪短了劉海,何時染了新髮色,她沒有意識到女朋友的變化。
不是不會笑,只是笑給喜歡的人看。
“為甚麼不說是你的女朋友?”
“那傢伙不說就算了,連你也不能說嗎?”
“紗夏,你叫不動她的。”
服務生站在一旁,平井桃不直說名字,已經是明知故問。天才看似清楚公開關係的影響,卻又不明白戀愛與運動員的關係。
或許她不是真正的運動員,名字才會變成傳說。
“子——子最近很忙。”
“我在家也等不到她,她連鞋店都很少去。”
“我跟你一樣,在街上才看到她。”
世上同名同姓的人那麼多,其他人都會聯想到她喜歡的一個。湊崎紗夏彷彿回到大學時期,不能喊傳說的名字。
“她一個廣告都換十套衣服。”
“跑活動的時間比射箭還多,到底她還要比賽——”
若不是來人打斷了平井桃的話,湊崎紗夏相信她還有更多無法回答的問題。
面對回憶的人,湊崎紗夏與平井桃有不同的處理方式。平井桃說金多賢是會飛走的超人,就算她到處飛,也不會飛回來。
平井桃需要神探夏天柴幫忙,若不是湊崎紗夏難以客觀審視線索,說不定她早就找到金多賢。
不是湊崎紗夏有私心,而是她要維護自己的女朋友。
金多賢出走是毫無徵兆。
平井桃問過當時還沒畢業的社員,舞蹈機器沒有預見社長有離開西城的想法。天才嘗試找出還原那天發生的事情,掌握對方的行動軌跡。
她最不想求助田公子,因為不想承認金多賢與他之間的感情。
孫彩瑛自然有花花公子的聯繫方式,而天才有辦法要迷你機器人約她的隊長出來。平井桃甚至要湊崎紗夏帶女朋友當面對質。
這是一場奇怪的舊生聚會。田公子以為孫彩瑛會應約,可是她沒有。平井桃也以為周子瑜會出現,可是她沒有。
美食家預約的餐廳不在俱樂部附近,射箭運動員沒有充足的時間往來。湊崎紗夏以為天才多疑,找理由不讓女朋友過來。
其實她不清楚對方的工作安排。不是訓練就在比賽,不是比賽就在訓練,這個說法不再適用。
多虧了理科生莫名其妙的話,湊崎紗夏開始留意餐廳有沒有駐場的鋼琴家。她安靜地喝海鮮濃湯,偶爾出神地盯着窗外。
以舞蹈社與田徑隊往日不熟的程度,他們之間不用太多客套話。何況那位社長與花花公子不是不熟,而是存在敵意。
湊崎紗夏坐在目擊證人的面前,聽着與自己女朋友沒有利益衝突的人發言。
“我們那天是見過面。”
“我不知道師妹那天最後一個接觸的人,可她是有下一個要見的人。她接了一通電話,稱呼了那個人的名字。”
“你要找的人一直在你身邊。”
傳說的射箭隊女神還是傳說,田公子指向落地窗外的車站燈箱。
平井桃咬着一團涼麵,順着對方的目光看過去,總算明白湊崎紗夏剛剛在看的人。當然,她也明白現在傻瓜為甚麼不看這個人。
湊崎紗夏後悔點太多菜,畢竟平井桃已經生氣得吃不下了。
也許她可以叫無辜的孫彩瑛進來。
明明是田徑隊新星約的人,平井桃卻以孤島島主的會議保密為由,將對方趕到餐廳外重拾訓練的回憶——曬太陽。
孫彩瑛坐在車站的長椅,顯示屏提示公車最快到站的時間。
身旁的乘客不着急排隊,拿出手機與穿着專業裝備的運動選手拍照。果然人靠衣裝,射箭隊女神今天又好看了一點。
她沒有窺探餐廳的場景,因為平井桃給她更重要的東西。孫彩瑛得到一張拍立得,還是兩個人一起喝冰美式的證據。
根據平井桃的說法,名井南可能暗戀她。不論在德州還是名古屋,她都能遇到名井南,而名井南的解釋很簡單。
是她先來這些地方的。
所以跟蹤她的人是平井桃。
孫彩瑛擦拭額角的汗水,回頭跑到餐廳外點一杯冰美式。她與靠窗發呆的前女友對視片刻,心虛的人先移開視線。
有時候,孫彩瑛挺羨慕平井桃。
明明不知道金多賢的目的地,她也勇敢地去找一個人。對方想不想看到她,或者是不是逃避她,她完全不考慮實際的問題。
也許她堅信金多賢是有苦衷的。
或者她以為愛戰勝一切。
愛不會戰勝一切。
平井桃忘記重要的事實。
金多賢知道她在西城,可是她沒有回來。
正如名井南。
孫彩瑛以為自己是和平井桃一樣的可憐人。
可平井桃不是膽小鬼。
真正的膽小鬼是,你沒有走向我,所以我不會跑向你。
一顆西瓜闖進夢境,湊崎紗夏條件反射地轉過身,躲開比鬧鐘準時的理科生。喚醒她的不是浪漫的吻,而是牙膏的泡沫。
隨着腳步聲遠離,湊崎紗夏半睜開眼睛,緩緩地拉高被角,冒出像松鼠的一張臉。她緊抱住凹陷的枕頭,不明白周子瑜莫名其妙的創意。
至少湊崎紗夏相信,這不會是戀愛哲學家的品味。換言之,孫彩瑛不會教好友這般幼稚的早安吻,周子瑜竟然站在她身邊刷牙。
湊崎紗夏還沒將玩偶擺好,先看見打開的行李箱。她急忙地下床,差點給棉質拖鞋絆倒,才決定不好好穿鞋。
腳底碰到地面帶來涼意,湊崎紗夏改變站姿的重心,減少腳趾接觸的面積。而她扶着衣櫃門,看清楚空空的衣架。
有時候,她不明白是周子瑜的衣服太少,還是帶走的衣服太多。
無論是訓練還是比賽,大部分時間穿運動服的人,何必帶那麼多替換的便服。每次湊崎紗夏都提心吊膽,彷彿射箭運動員要離家出走。
也許她受到平井桃影響,才會想到親愛的妹妹金多賢。
鏡子佈滿水點,模糊人的模樣。周子瑜不喜歡潮濕的天氣,莫名感到沉重。其實與天氣無關,只是離別之前的心情。
周子瑜放下漱口杯,握拳擦拭鏡子,凝視着抹掉的痕跡,思考手指的硬繭及手背的傷痕,右肩忽然多了重量。
“子瑜,你甚麼時候出發?”
“俱樂部安排的行程總是這樣。”
“你最近的心情很好,我還以為你快放假。”
“早知道我答應跟桃一起去旅遊了。”
洗手台是正常的高度,難得沒有遷就周子瑜,所以她習慣低頭彎腰。湊崎紗夏趴在對方身上,腦袋像柴犬般蹭着對方的白色圓領長袖。
淺色系服裝理應容易掉色,可是時間沒有在衣服留下痕跡。睡衣還是像大學時期一樣適合周子瑜,充滿薰衣草味。
“臨時邀請的友誼賽,交流技術而已。”
“學姐打算帶你去哪玩?”
周子瑜不是浪漫的人,不會趁着潮濕的水霧,往鏡子書寫情話。她又不是戀愛哲學家,浪費口紅為獵物繪畫專屬的愛情紀念品。
“桃說是秘密。”
“連你也不能說,我不能再透露她的行蹤了。”
赤腳進浴室的後果是,湊崎紗夏繼續踩在冷冰冰的地磚。她賴在對方的後背,透過鏡子觀察女朋友的表情,可惜找不到回應。
“彩瑛知道嗎?”
“學姐不用我幫忙訂酒店?”
周子瑜深怕對方滑倒,小傻瓜偏偏喜歡雙腿懸空片刻的刺激。她無奈地抱緊湊崎紗夏,留意到對方腳趾的美甲,而後讓她踩在自己的腳上。
“對喔。”
“子子,我能告訴你嗎?”
“你的心是不是跟我一樣,希望我的好朋友旅途愉快?”
周子瑜發呆的時間太長,也就錯過對方意味深長的撒嬌。湊崎紗夏一直想消除天才對理科生的懷疑,可惜對方總是不爭氣。
“甚麼意思?”
“學姐也是我的朋友。”
湊崎紗夏靠在身上的一刻,周子瑜突然愣住。條件反射的動作,來自記憶深遠的另一個懷抱,而腳底觸碰腳背的冰冷不是18度。
“我只告訴你。”
一座城市的答案,也能為周子瑜的耳朵送上溫暖。
湊崎紗夏才是幼稚的傻瓜,抓住牙刷杆卻又不放進口腔。她將西瓜味牙膏變成玩具剃鬚膏,勾住周子瑜的脖頸,嘗試給她抹一臉。
其實,周子瑜想起那年的白色油漆。
所以她不躲開。
愛情是紫色,冒出的泡泡是西瓜味。
根據戀愛哲學家的理論,代言分手也講究供求。
分手代言人參與射箭慈善賽以來,塑造正面的形象,吸引更多贊助商,看似不再需要擔心鞋店的虧損。
這是最該結束代言分手服務的時候。
可是她們沒有。
孫彩瑛做生意的智慧是,將這項服務提升至交友圈的級別。
只有最初找鞋店代言分手的人,以及經過口耳相傳而感興趣的潛在客戶,才能找到鞋店來。否則,外人看來也只是普通不過的鞋店。
若不是擔心經營鞋店,甚至是生意不佳的鞋店,有損射箭運動員的形象,孫彩瑛早就將好友的人形立牌擺在門前,必定吸引客人到此一遊。
怎麼展示鞋子是一門藝術,戀愛哲學家天天發揮創意。她的創意多得很,常常改變展示鞋子的方式,有時舊客人以為鞋店換了老闆。
老闆沒有換人,今天多了一個。
壞朋友說她來得真好,最近自己又有新的主意。
孫老闆找工廠製造品質良好的白鞋子,全部沒有標誌,而她的手繪作品才是真正的標誌。
鞋店堆滿物料的香氣,或者是顏料的異味。周子瑜將鞋盒疊起來,像積木般充當椅子,勉強找到地方坐下。
對面街上開了新的麵包店,可惜她不能待久一點,親自挑選麵包。根據壞朋友的說法,她打扮得像娜璉姐姐一樣,彷彿見不了人。
其實,孫彩瑛不想吃麵包。
對好友來說的新店,對天天都在這條街上的她來說,早就是吃膩的舊店,特別是那股麵包的氣味。
“為甚麼那雙白色運動鞋不能賣?”
“非賣品不該放出來,既然你那麽珍惜就好好收藏。”
“你畫在鞋子的文字像塗改液一樣,別人看得清楚嗎?”
理科生依舊喜歡數字。周子瑜不欣賞壞朋友的藝術品,更在乎銷售數據。她難得遇到有意購物的客人,偏偏給孫彩英趕走。
“朋友,你看得清楚嗎?”
“你站得那麼高,當然看不清楚。”
“鞋子是拿來穿的,你要改變一下角度,低頭試穿鞋子,自然就看到了。”
孫彩瑛咬到麵包的草莓醬才想起日子。每逢星期三,大型農園才有車子運送新鮮草莓到對面的麵包店。
“Love is doing small things with……”
周子瑜才剛站起來,身後的鞋盒像樂高積木般倒下。她走近到擁有特別待遇的鞋子面前,隔着玻璃凝視並不特別的玻璃鞋。
“你到底想說甚麼?”
理科生還沒看到完整的內容,忽然回頭。
而她看不到great love.
“你最近是站得很高,紗夏姐姐都看不見你。”
“你訓練比賽上電視拍廣告就算了,睡不着也不用半夜出去。”
“怎麼連睡覺都看不見你?”
小傻瓜沒有對同住的前女友抱怨戀人,可惜世上還有那位社長。吃飽喝足就睡覺的傢伙整天給孫彩瑛傳送垃圾訊息,投訴她的損友。
孫彩瑛不想自找麻煩,除非她也很煩。
“我自己會處理。”
麵包帶來的愉悅感消失,周子瑜本來也沒有笑容。她不怕質疑的目光,可是不喜歡懷疑的語氣。
她誤會女朋友找前女友投訴女朋友。
“那你到底去哪啦?”
“你跟我說實話,只有你的好處。”
“萬一紗夏姐姐問我,我替你打掩護。”
射箭隊隊員守口如瓶,只有名井南發現計算機學生修電腦。又或者名井南知道的原因是,她永遠都待在與周子瑜一起的射箭隊。
“你只要說實話,那就是不知道。”
“你自作主張,學姐才誤會我,明明我甚麼都沒做。”
鞋盒混亂地堆放地上,藝術家只會供奉唯一的非賣品。周子瑜想像不到運動鞋像白雲,只想到看起來像是虛擬女友的鞋碼。
而名井南還是待在虛擬世界。
“我不想給那位社長說好話,因為她也不是好人。”
“可問題在你身上,你躲着紗夏姐姐做甚麼?”
孫彩瑛很有義氣,哪怕面對好友和前女友的兩難局面。
話有表面意思,還有深層意義。
你躲着紗夏姐姐做甚麼?
你躲着紗夏姐姐,做了甚麼?
“為甚麼學姐不是好人?”
“多賢學姐會離開,又不是學姐的錯。”
“你跟你的隊長應該有聯繫,如果你真想幫助學姐,早就會問他。”
“學姐只是錯在那段時間不看新聞。”
壞朋友是田徑隊新星。那麽喜歡跑步的人,畢業以後不會跟隊友斷絕關係,包括與金多賢親近的田公子。
“我的隊長?”
“那你跟你的隊長還有聯繫嗎?”
給鞋盒包圍的環境,她們彷彿身處充滿障礙物的虛擬世界。孫彩瑛想起一些遊戲,一些戀愛遊戲,一些戀愛遊戲的副產品。
“她一直都在。”
“只是不在我的身邊。”

根據平井桃的說法,名井南可能暗戀她。 我看到這句笑了,請不要這樣。 喜歡麻煩大聲說出來(? 桃找不到豆腐 彩瑛找不到南 紗夏也找不到子瑜(???? 結果豆南子卻有聯繫 這就是所謂遠在天邊 近在眼前 而每個人都有一個隊長 然後隊長都最愛消失(不是 有時候是不是只是用錯了方法 等待,或許是一個錯的方式 找尋,或許也是一個錯的方法 有人不想要你等待,而是希望你去找 反之亦然,會不會其實是自己從未瞭解過對方 就像文裡提到的新聞(我也不知道什麼新聞 錯過了一個關鍵時刻,這個段落讓我很在意 雖然我覺得多賢離開桃好像是必然的 卻是偶然才發生(? 讓我想起有一集桃說的 不說分手的分手 可以當作我們從來都沒有分手過 而我就可以不斷的找你 這樣我就不會死了這條心 會不會這才是多賢真正的私心 紗瑜的無解,我這集依舊 我也是只能像紗夏看著窗外 等待更新(?
認真想了一下,故事有沒有喜歡就大聲說出來的人? 你說有沒有? 好像真的沒有。 很久以前就在說,一對cp影響另一對cp。 米彩魔豆不幸福,紗瑜也很難幸福? 紗瑜不幸福,米彩魔豆也會不幸福? 拼圖的碎片,她們以為的事實,似乎都是相互影響。 豆南子有沒有聯繫? 這是個好問題。 不過更好的問題是,紗夏也找不到子瑜。 是的。 在眼前也找不到的人,到底去哪了。 只能回到時間,尋找過去的那個人嗎? 誰等待誰找尋,誰對誰錯。 等待的可以是桃和彩,找尋的也可以是豆和南。 視乎等待和找尋的人與物。 也許她們都在等待命運,找尋命運。 那個關鍵詞是新的拼圖碎片,你已經找到了。 這塊碎片的線索也在前文的回憶裡。 離開是必然還是偶然,也是視乎視角。 桃看來是必然還是偶然呢。 這是有趣的問題。 豆腐有沒有私心,桃有沒有私心。 你看到豆腐的私心,到底是不是她的視角,她對待這段感情的方式。 桃的私心是不是“這樣我就可以不斷的找你”? 她的深情真的是深情嗎? 還是表面的用情至深。 紗夏找不到子瑜,誰又能找到桃? 看着窗外,看到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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