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5
從小小世界跳到大大世界,沒有聖誕老人說得輕鬆。
舞團待在會議室的時間不比排練室短,他們討論吸引學生學習跳舞的方案,彷彿沒有金錢襯托,便談不了夢想。
今晚平井桃不來開會,湊崎紗夏身旁的位置空着。
不是美食家推薦的餐廳,便當變得不好吃。
外送員不像那年的大學新生,穿着正式制服,送來保溫的章魚燒,可惜不是周子瑜和她一起去的小吃店。
湊崎紗夏托着腮,低頭看手機,無心聆聽不一樣的教學理念。孩子理應出於熱愛才學習跳舞,而不是為了獲獎。
每次的會議,平井桃吃免費晚餐,而湊崎紗夏不想回家。
無論她在外面待到多晚,沒有人擔心她的安全,畢竟家裡沒有人。
周子瑜跟着俱樂部出外集訓,幾天也沒有一通電話。或是時差的關係,她很晚回覆訊息,所以湊崎紗夏沒辦法分享生活。
她也不清楚女朋友受訓的日子,到底辛不辛苦。
理科生不愛說話。
神探夏天柴和周子子之間的對話,最新的訊息是周子子傳來的。她乘坐的航班預計在凌晨一點半抵達北城機場,結束長達三個月的離別。
[不用接我。]
湊崎紗夏扁了扁嘴,不會輕易聽話,決定出發去見她。她咬着給空調吹涼的章魚燒,嚐到想念的味道。
漫長的會議結束,湊崎紗夏從西城趕到北城。
深夜的廣播訴說人世間的煩惱,計程車司機哼着斷斷續續的旋律。湊崎紗夏不管窗外的夜色變化,拿出手提包的筆記本,撕下一頁白紙。
她沒有時間表演書法,何況內心一點也不平靜。太想念一個人,接她的路上都興奮不已,完全忘記疲憊。
湊崎紗夏握住圓珠筆,認真地寫下“歡迎回家”。
周子瑜會說她是小傻瓜。
她愛她,才做着這些傻事。
機場像是沒有出口,其實到處是出口,湊崎紗夏徘徊在大廳。她注視着顯示航班訊息的螢幕,尋找女朋友給她的數字。
北城的機場,北城的人,孫彩瑛最了解。湊崎紗夏迷路了,也沒有給壞小孩打電話,畢竟夜已深。
兜兜轉轉之間,湊崎紗夏還是會接到人。
早在平井桃帶湊崎紗夏走以前,她一直飛向周子瑜。機場不只有離別,還有重逢,她等待喜歡的人回到身邊。
俱樂部出外集訓三個月,周子瑜乘坐凌晨時分的航班回來。
明明穿着一樣的運動服,可是沒有享受相同的待遇。默默無名的候補隊員沒有資格與前輩走在一起,負責推着行李車。
其實,那個人沒有寒酸的樣子,湊崎紗夏還是心疼。她倚靠着欄杆,緩緩地放下紫色氣球,將“歡迎回家”的心意藏在背後。
行李箱堆疊得太高,遮擋周子瑜的視線。她帶着乘坐長途航班的疲憊,走出機場大樓,感受寒風的洗禮。
接載前輩的跑車來了,她走到廢氣還沒消散的空間。周子瑜打開後備箱,將有點沉的行李箱搬上去,而後朝司機示意沒問題。
她重複這個動作,直到呼吸不到新鮮空氣。
周子瑜不讓湊崎紗夏見證這一幕,女朋友以為她還有一個小時才會抵達北城。
她抽一口煙透透氣,才能假裝過得很好。
氣球不是一瞬間失去能量,湊崎紗夏沒有走近那個人。她抓住紫色氣球的尾端,嘗試不讓注滿的幸福溜走,可惜更加難過。
她以為早到了,周子瑜比她更早。
那個人沒有說謊,周子瑜不讓自己接她回去。湊崎紗夏上了一天班,不應該熬夜給她驚喜,而是配合她的謊言。
可是來都來了。
女朋友降落之後,第一時間給誰打電話,湊崎紗夏等待鈴聲響起。她留在機場大樓,隔着玻璃凝視着周子瑜,沒法感覺溫暖。
手機沒有響起,周子瑜卻說話了。
話不是說給湊崎紗夏聽。
風吹不亂棒球帽壓着的頭髮,周子瑜拉高運動外套的領口。車燈不時閃爍,接走趕着回家的人,而她仰頭尋找月亮。
周子瑜翻找黑色背包,找出湊崎紗夏編織的圍巾,圈圈的溫暖纏着脖子。她的右手夾住一根黑魔鬼,沒有點燃想念的奶油味。
“大阪也像北城這麼冷嗎?”
“紗夏常說,我應該和她一起去大阪看看。”
“可能她只是想回去吃章魚燒。”
無論周子瑜長得多高,伸直手臂也摘不到月亮。小傻瓜只是需要朋友,長大後也只是需要陪伴的人,換作別的對象也可以。
平井桃常常跟她說“危機感”的關鍵詞。再不看牢女朋友,別人就會帶她走,跑到周子瑜追不上的地方。
“其實我去過了。”
“我不是回去,我只是去過而已。”
周子瑜絕口不提虛擬女友,卻又不清楚壞朋友和名井南有沒有聯繫。
她和名井南一直有聯繫,哪怕是單方面的聯繫。
“南,我撐不下去。”
“我的叛逆期該結束了。”
她握住名牌打火機,無力點着光束,照亮活在深淵的日子。她撥通沒人接通的數字,感受比18度更冷的空氣,顫抖着開口。
我太乖了。
太乖的人,你不會愛。
你要回到父母的身邊,而我不該留住你。
沒有透一口氣的時間。
車燈閃爍的光,照不亮眼睛,周子瑜抓住欄杆,身子緩慢地滑落。
“子子!”
手指冷得感受不到痛感,湊崎紗夏抱緊她的一刻,周子瑜好想喊疼。集訓不是度假,她沒有時間想念湊崎紗夏,滿腦子都是靶心。
趕在喜歡的人蹲在路邊之前,給她溫暖的擁抱。湊崎紗夏喊叫周子瑜的名字,喚醒掉進深淵的靈魂,死死地拉着她不放。
她以為周子瑜會說她不聽話,可是她回抱了自己。
像是摘下天上的月亮。
既然她費盡力氣也抓不到,月亮只好跑到她的懷抱。
“紗夏,北城真冷。”
“我叫你在家等我,你怎麼又跑過來?”
“下班又要坐長途車來北城,你不累嗎?”
周子瑜脫掉卡其色毛絨手套,將掌心貼在湊崎紗夏的雙頰。她的臉比自己的手還要溫暖,湊崎紗夏卻不讓她抽回手。
“子子,我們快回家。”
湊崎紗夏握住冰涼的手背,摸到熟悉的硬繭。她將額頭埋在周子瑜的肩膀,抱緊她的腰際,好想藏在她的運動外套裡。
“彩瑛好像有心事,她總是站在門口看白板。”
“白板寫着我的行程,彩瑛平常又不找我,不知道在看甚麼。”
“現在是旅遊旺季,桃很難才買到機票,我一直等她的好消息。”
“希望她能找到多賢。”
從北城到西城,她們乘坐最奢侈的計程車。湊崎紗夏聞不到煙味,也許煙味充滿松木的清香,不然她怎麼會上癮。
雙手換了多少塊創可貼,守護她的依舊是柴犬。
“那你呢?”
車內的燈光昏暗,路旁的樹木變成黑影,司機關掉廣播。世界安靜下來,耳邊全是有點甜的聲線,周子瑜扭頭望向身邊的人。
“我怎麼了?”
漫長的三個月,湊崎紗夏分享生活,填補她空白的記憶。她是關心朋友的小傻瓜,首先想到的都不是自己的煩惱。
“我不知道你的事情。”
“這段時間,你都做了甚麼?”
周子瑜撫摸身旁人新換的耳飾,或是帶給她危機感的情敵贈送。明明她的反應遲鈍,卻又總是發現令她受傷的細節。
“我做了很多事情。”
“我給你買了襯衫,因為你總是穿運動服。”
“你來看我表演的時候,不要穿運動服。”
“只要你穿運動服,別人都會認得你,你還怎麼專心看我?”
湊崎紗夏低頭憋笑,沒有吵醒靠在頭枕睡覺的人。她握住周子瑜的右手,撕掉舊的創可貼,換成柴犬包圍細小的傷口。
我一直等你回來。
去接想接的人是不會累的。
每次周子瑜回來,湊崎紗夏一定要整理行李箱。周子瑜不久又離開,不是訓練就是比賽,她也不要行李箱原封不動。
傻瓜不喜歡看見行李箱。
三個月以來,湊崎紗夏等了多個晚上,孫彩瑛也沒有回來。周子瑜回到西城,孫彩瑛卻又回來,或是戀愛哲學家細膩的心思。
同居的人不該是她和孫彩瑛。
集訓沒有電視劇,只有比賽視頻,周子瑜長時間研究對手。她坐在沙發,沒能適應正常生活的吵鬧,譬如鑰匙的金屬聲。
1225離線三個月,損失不少生意。
信箱塞滿了傳單,湊崎紗夏忘記查看寄給她們的信件,周子瑜留意到麵包店的麵包漲價了。
周子瑜沒能立刻拿出電腦,替別人解決技術問題。她關心鞋店的生意,數字顯示壞朋友繪畫的鞋子得不到賞識。
“你睡在哪?”
“我不介意,你可以在家陪紗夏。”
“我讓她到學姐那邊睡覺,她又不去。”
電視機停留的頻道是旅遊節目,周子瑜握住遙控器,查看最近的觀看紀錄。她默默地關心女朋友的喜好,可是湊崎紗夏不喜歡看購物頻道。
“朋友,我還能去哪?”
“你聞不到我渾身都是鞋子的味道嗎?”
“你一定也想不到,半夜居然有人買鞋子。”
孫彩瑛沒有回到SUNRISE酒店的頂樓,或是她無法回去不像家的酒店。窮則思變,鞋店嘗試新的經營模式,像便利店和健身房一般24小時營業。
“半夜買鞋子的人在想甚麼?”
觀看紀錄說明女朋友回家的平均時間,她一般在11點打開電視。舞蹈中心的培訓班最晚在7點結束,周子瑜不了解她下班後的生活。
“想分手吧。”
“買鞋子當分手禮物。”
“朋友,你還會提供代言分手的服務。”
鞋店的生意不好,主要原因是她們為了省租金,選擇人流少的地方。戀愛哲學家提議改變鞋店的運作模式,吸引客人買鞋子。
“我沒有答應。”
“彩瑛,你以為其他人都像你嗎?”
“為甚麼分手要別人開口?”
凌晨四點半,周子瑜還在倒時差,而身旁的壞朋友習慣晚睡的作息。她們像是回到大學的宿舍,不過這裡還有一個無眠的傻瓜。
“那你給我錢。”
“家裡的水電煤,鞋店的租金,全部都要錢。”
孫彩瑛放下草莓蛋糕,卻握住叉子,像是小猛獸鋒利的爪。酷小孩許久沒有見過好友刷卡付款,更別說她的手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家裡的開支,紗夏沒有繳費嗎?”
整天待在俱樂部訓練的人,不至於不清楚家裡的事情。周子瑜愣了片刻,突然聽不懂壞朋友的話。
明明她剛才打開信箱,找不到任何欠款的通知。
“原來你知道是紗夏姐姐給的喔。”
“你錢包的錢,不是我塞給你。”
“我沒有錢給你。”
客廳沒有電視機的背景音,身旁人居然靜音觀賞旅遊節目。
周子瑜不是看電視,只是瀏覽小傻瓜留給她的證據。數字說明在家等她回來的女朋友,到底多麼寂寞。
“我知道。”
“你怎麼替學姐訂酒店?”
周子瑜放下遙控器,抓住身旁人的手臂,領着她走向玄關前的白板。她聽得進湊崎紗夏的話,關心壞朋友。
“打個電話的事情,怎麼訂不了?”
“你有時間關心我跟那位社長,倒不如多陪陪紗夏姐姐?”
“你怎麼不陪紗夏姐姐睡覺?”
白板寫滿湊崎紗夏的行程表,孫彩瑛心虛地別過臉。小傻瓜的書法不是寫給她看的,偏偏她欣賞手寫的文字。
“我睡不着。”
周子瑜垂下視線,輕易給壞朋友轉移話題。
“朋友,你需要做點運動。”
孫彩瑛笑得有點壞,所以給周子瑜關到房門外。
她躺在黑暗裡的沙發,握住害她失眠的藥,而後戴上耳塞。
行李箱沒有發現自己的禮物,幸好也沒有別人的禮物。湊崎紗夏將女朋友帶走的東西放回原位,替她的手機充電。
湊崎紗夏可以隨時查閱手機,只不過不想輸入密碼。周子瑜告訴她密碼是“970324”,卻又不說是名井南的生日。
周子瑜設定的密碼,都與虛擬女友有關係。
計算機學生的解釋合理,密碼與自己無關,就會比較安全,彷彿在說她和名井南沒有關係。
湊崎紗夏側躺在床上,望着智能手機發愣,聽不見開門聲。周子瑜察覺到她不睡在平常的方向,反而面向自己的手機。
“你可以看。”
“學姐一直叫你看我手機。”
周子瑜的眼神黯淡,收起受傷的神情,自然地解鎖密碼。她坐在新換的床單,將手機遞給湊崎紗夏,可是不告訴對方手機有兩個系統。
“我不想看手機。”
“怎麼不給我看你的電腦?”
“你的電腦不是有遊戲玩嗎?”
心虛的人是誰,湊崎紗夏弄不清楚。她想起平井桃的話,要是理科生大方給她展示手機,說明她早有準備。
“我的電腦?”
周子瑜愣了片刻,沒有預料湊崎紗夏改變目標,而她沒有做萬全的準備。
“我不想玩了,還是睡覺吧。”
湊崎紗夏假裝看不見她的表情,始終是某種意義的不會說謊。她關掉房間唯一的光芒,轉身躺在自己偏愛的右邊。
周子瑜抓住被子一角,緩緩地鑽進被窩。
她睜着眼睛良久,回想湊崎紗夏寫在白板的文字,認定孫彩瑛看見她看不到的東西,走進湊崎紗夏的內心世界。
苦惱的人突然停止思考。
“為甚麼你不改密碼?”
“記不住961229嗎?”
湊崎紗夏抱緊了她,將額頭靠在她的肩膀,彷彿是喃喃自語。
“因為我跟你有關係。”
周子瑜將手背遮掩額頭,不久弄皺柴犬的創可貼。她閉上眼睛,感受片刻的溫暖,無奈地解答像是夢話的問題。
她不會哄女朋友,只是陳述事實。
閃爍的屏幕是信號,周子瑜下意識地看了懷裡人一眼。她沒有心虛,卻又控制緊張的呼吸,慢慢地拿起手機,切入另一個系統。
1225收到來自陌生人的一筆錢。
[希望你撐得住。]
而她的暱稱是1937。
那一年,我不知道你受傷。
我只說希望你手機的電量撐得住。
而你希望我撐下去,因為你知道我受了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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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連兩集說錢的事 還是更之前 讓我一直想到我前度也給我皮夾放錢的事 我剛開始都沒有發現(多沒金錢觀念 直到我發現我的錢包是聚寶盆(? 這是開心的回憶也是難過的 對方只是不想我吃不好 而我並不會餓肚子的 都是給錢的人,之前就提過了 願意收1937的錢,就不願收9737的錢(不要亂編號碼 是尊嚴問題?還是家人與情人的差別? 或許紗夏的不體諒,是覺得自己竟然不是家人 那也不代表是個外人 畢竟她已經是子瑜生活的一部分 就算只是繳水煤電的錢(講到水煤電就想到股票 廢話了那麼多 這集其實我最喜歡的一句是 「去接想接的人是不會累的。」 是的,完全不會累。 就算是每天也一樣 你忙完的第一眼最想看的人 就是可以卸除一切疲勞的人
子子也不會餓肚子的。 她只是吃麵包,三餐都吃麵包。 或許會想到玉米小時候的相遇,南也有關心她吃甚麼。 是開心或是難過的回憶,可能是觀點與角度的問題。 玉米和紗瑜的區別,故事有具體的例子說明。 可是感情是抽象的話,似乎也很難形容。 是自尊心的問題,也有其他的問題。 既然南回去了,既然S不會回來,她這樣做是不放棄擁有的一切。 也就是子失去的一切。 是她本來也會擁有的東西,可能理所當然地可以接受。 雖然都是給錢的人,以甚麼心情給錢是問題。 去接想接的人是不會累的。 紗夏不會累。 她還不累。 可是子呢? 她是不是早就累了。
整篇切回過去,是要開始說那段故事嗎? 全文看下來,每看到相處細節的描寫, 心就痛了一次 因為知道這些態度最終造成什麼後果, 所以每看到一次就尤如被鞭打了一下, 內心感嘆二顆雙向的心, 卻因此不斷加深了距離, 看一次,感嘆一次,痛一次,誅心一次, 令我充滿了悲傷情緒, 另外, 尚有許多不了解的地方, 卻又出現新的謎題待解, 真的讓人想尖叫吶喊, 好奇心真的不是什麼好事...
開始說那段怎麼分手的故事。 開始說魔豆,開始說米彩,開始說互相影響的感情線。 時光機回到回憶,還有回憶的回憶,而現在也有時光機。 就算到了現在,她們也不了解對方的想法。 想的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正因為這些相處的細節,最後才會一步步走向分手。 一半碎片在回憶,還有另一半在現在,才有完整的拼圖。 現在的謎題,我會想知道魔豆。 可是魔豆解開的話,有些誤會不是誤會,有些事實是事實。 紗瑜還能回到最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