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6

 

湊崎紗夏不是淺眠的人,還是給冷卻的體溫喚醒。微光刺激眼睛,她抓住鈷藍色空調被,仰頭望向唯一的光源。

 

窗簾無法遮擋手機的亮度,湊崎紗夏緩慢地眨着眼睛,不自覺地落淚。她抬手輕揉疲憊的眼睛,擦掉一點疼痛。

 

周子瑜靠在床頭,將月亮玩偶的背面變成支架,專心地操作手機。她沒有察覺到身旁人的動作,計算機般的頭腦運轉。

 

鞋店......有事情嗎?

 

耳邊傳來喃喃自語的聲線,不是抱怨她半夜不睡覺。周子瑜的反應遲鈍,才沒有條件反射地鎖上手機。

 

嗯,我很快回來。

 

周子瑜將身體向前傾,輕吻湊崎紗夏的頭髮,連同手機藏在懷裡。

 

太晚了,你一定要去嗎?

 

臥室恢復黑暗,湊崎紗夏感受到停留的冷空氣。

 

彩瑛也在鞋店,你早上再去幫忙嘛。

 

湊崎紗夏抓緊周子瑜的手臂,拼命鑽進她懷裡。對方的白色圓領長袖殘留薰衣草味,可是她無法感到安心。

 

很快回來。

 

周子瑜將空調被裹住撒嬌的身旁人。

 

羽絨枕變成柔軟的圍欄,放在空着的一邊,深怕女朋友丟在地上。

 

湊崎紗夏聽見遠離的腳步聲,看不清楚模糊的人影。吸血鬼彷彿有夜視能力,黑暗裡摸索逃跑的出口。

 

周子瑜穿着襯衫還是運動服,或是名井南用心編織的黑色毛衣。

 

儘管睡意襲來,湊崎紗夏努力撐開眼皮,記住周子瑜離開的打扮。

 

小傻瓜擔心女朋友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要向別人描述她的模樣,一遍又一遍。

 

像是回到相遇時刻。

 

雙人床旁邊的棉質拖鞋少一雙,人剩下一個。

 

湊崎紗夏找到問題。

 

假設一個人睡在雙人床,這張床還能定義為雙人床嗎?

 

 

她沒有說謊。

 

她一定會到鞋店。

 

只不過到鞋店的路上,她有真正的目的地。

 

登門拜訪客戶以前,1225將定位傳給1937。也許虛擬女友明白數字的意義,或者離開西城的人無視座標的經緯度。

 

萬一遇上危險,只要早點告訴名井南,她就不會泡在水裡。明明會說話、會游泳的朋友已經放下她,可是她相信那個人伸手拯救她。

 

電梯直達指定樓層,周子瑜停留在門前,沒有準備對白。她不會按門鈴,只不過1225給對方傳訊息。

 

[到了。]

 

她在心裡計算十秒,門就會打開。

 

你有辦法搞定嗎?

 

我還有個重要的視訊會議,二十分鐘以後開始。

 

住在公寓的女生對1225放下戒備,半夜開門給陌生人進屋修理電腦,不全因計算機學生的美貌,更重要是她的實力。

 

我先看看電腦。

 

如果情況像你描述的一樣,可能問題不大。

 

周子瑜穿着對方準備的拖鞋,跟隨客戶走進書房。她沒有環視周圍,視線落在露出來的腳趾,逐漸感受到冰冷的空氣。

 

湊崎紗夏買給她的襪子印有星球,其實她不想沾染別人的氣息。

 

可惜的是,她赤腳穿上別人的拖鞋,似乎也不體面。

 

電腦主機放在書桌底下,周子瑜趴在木質地板,打開手電筒,照亮一團混亂的電線,找出各設備的電源插頭。

 

你住得遠嗎?

 

這個時間還能坐公車來?

 

客戶坐在辦公椅,輪子一直轉動,彷彿要衝向趴在地上的人。周子瑜習慣別人監視她,可是無法適應閒聊般的社交場合。

 

說話比電腦更棘手。

 

除非察覺到危險。

 

周子瑜捂住撞到桌角的後腦勺,專注地解決技術問題。遮掩膝蓋的牛仔布料與地板摩擦,而她起身的一刻,撕扯的棉線斷開。

 

你是不是一個人住?

 

我問你這個問題,不是要對你做甚麼。

 

因為外面有聲音。

 

牛仔褲充滿破洞,周子瑜沒有留意膝蓋的紅痕,重新啟動電腦。她迴避對方疑惑的目光,擰開天然礦泉水的瓶蓋。

 

周子瑜還沒喝上一口水,對方忽然走出書房。

 

爭吵聲蓋過她緊張的心跳頻率。

 

我問你裡面的人是誰?

 

我不需要跟你交代。

 

修電腦的,誰會凌晨四點半上門修電腦?

 

你要編藉口騙我,也找個好點的吧。

 

資料修復成功,周子瑜測試瀏覽器,畫面回到系統當機前的狀態。

 

完整的合照多了裂痕,客戶塗掉另一半的模樣。對方正在網上購物,原來半夜買鞋子的人是想分手。

 

她想到壞朋友的話。

 

電腦已經待機,視訊會議的邀請取消,周子瑜愣在原地。外面的人比她重要,對方才放任陌生人留在書房。

 

虛掩的門沒有上鎖,她好想回到湊崎紗夏的身邊。

 

窗簾一直晃動,風吹得窗台邊的文件散落,忽然傳來下雨的聲音。彷彿下秒就會聽見打雷聲,而她沒有顫抖。

 

可是周子瑜害怕別人害怕。

 

紗夏最怕打雷。

 

周子瑜拿出手機,打算傳訊息又收回,眼神流露出慌張。雨聲猶如雜音,干擾她的思考,她才會闖進情侶糾纏的畫面。

 

她要回家的出口。

 

她要趕回湊崎紗夏的身邊。

 

射箭的人擅長避開飛向她的異物,周子瑜找到蹲在沙發旁的客戶。淚流滿面的人差點跌倒,周子瑜條件反射地伸手。

 

她接住了她。

 

而牛仔褲的破洞變大。

 

電腦修好了,可能你還需要別的服務。

 

對方抓得她太緊,像是她在游泳池抱住名井南。溫熱的淚滴濕她的拳頭,黑色棒球帽遮掩緊張的神情,她還是害怕陌生人的觸碰。

 

周子瑜擔心今夜受傷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對方。

 

她需要透透氣。

 

而名井南給她呼吸的空氣。

 

你需要我替你說分手嗎?

 

周子瑜害怕別人的眼睛,更害怕裝滿淚水的海,彷彿看到一顆透明的心靈,傾瀉過去的愛意。

 

太透明了。

 

所以她的風衣濕了一片,同樣變得透明。

 

她真心相信自己是做善事。

 

不是誰都能面對分手,萬一處理不好,就會不相信愛情。

 

這是後話。

 

可是那個晚上,周子瑜只想解決問題。

 

下雨天,我一定陪在你的身邊。

 

我會成為分手代言人,因為我太想回家。

 

下雨天像是無數流星劃破天際,閃爍透明的光芒。雨點沾濕臉頰,湊崎紗夏站在陽台接住溫柔的水。

 

冰涼的水滴沿指縫溜走,湊崎紗夏要用多少根手指,才能數清楚她和周子瑜走過的時間。

 

彩瑛,你們還在鞋店嗎?

 

天花板又漏水嗎?

 

你讓子瑜接一下電話。

 

湊崎紗夏略感失落,找不到藏起來的月亮。她不給周子瑜打電話,反而打給理應與她待在鞋店的壞朋友。

 

子瑜?

 

鞋店二十四小時運作,孫彩瑛卻又不是二十四小時工作。雨點敲打屋簷的聲音像貝斯,她坐在門前欣賞天上的烏雲。

 

子瑜......”

 

......紗夏姐姐......”

 

——聽不清你的話——”

 

沒有熟悉的人影走出雨霧,孫彩瑛假裝收不到信號。

 

對方忽然結束通話,湊崎紗夏只來得及聽見短促的雜音。她轉身進屋,抓了一堆飛鏢,心不在焉地投向靶心。

 

湊崎紗夏想起平井桃的話。

 

周子和她的損友是一夥,孫彩瑛會為周子瑜打掩護。

 

無力的飛鏢掉在地上,湊崎紗夏抱住膝蓋,將臉頰靠在毛毯。她望着周子子的名字發愣,擔心兩人不是待在同一個下雨的屋簷。

 

她撥通周子瑜的電話,瞬間就接通。

 

背景音不一樣。

 

周子瑜不在那片下雨天。

 

湊崎紗夏看得見閃電,下意識地別過臉,快要蜷縮起來。轟隆聲傳進她的耳邊之前,周子瑜衝進屋裡,站在沙發背後,捂住她的耳朵。

 

紗夏,我回來了。

 

周子瑜帶着雨霧的濕氣,傾身靠在沙發背,溫柔地勾住她的脖子。湊崎紗夏握住她的手背,湊近聞她的衣袖。

 

湊崎紗夏露出笑容,轉身賴在周子瑜的懷裡。

 

只是下雨了。

 

雨水洗刷所有的味道。

 

沒有煙味,沒有薰衣草味,沒有松木的清香。

 

最重要的是,沒有別人的氣息。

 

雨停了。

 

她又會想到是下雨天。

 

 

周子瑜有訂製的比賽服,可是沒有機會露面。她不是俱樂部的先發隊員,整天坐在板凳觀看職業聯賽,所以只穿運動服。

 

其實比賽時,她不會流汗,因為她沒有比賽。她不喜歡上鏡,觀眾卻拍下她發呆的模樣,而場外的照片產生商業價值。

 

周子瑜不是天天保持清醒,才察覺不到俱樂部的想法。她的名字列在聯賽的正選名單,電視機播放射箭以外的畫面。

 

沒有湊崎紗夏在身邊,她也不害怕鏡頭。

 

同事外出吃飯,平井桃陪湊崎紗夏點外賣。她們坐在大堂的布藝沙發,觀看體育頻道,等待重播的節目。

 

周子瑜穿着比賽服,卻是贊助商指定的新款。

 

湊崎紗夏拿起遙控器,調高女朋友的聲量。她捏緊木筷子,夾住的鰻魚壽司掉回便當盒,下秒給身旁人吃掉。

 

運動員很難談戀愛,我沒有時間想比賽以外的事情。

 

訓練已經很累,可能不會有談戀愛的想法。

 

平井桃戴着耳機,不想再聽毫無感情的講稿。

 

吸血鬼的聲音彷彿是不能略過的廣告,害得她快要耳鳴。她希望是講稿,不是講稿也要說成是講稿,不然小傻瓜會難過。

 

要我對未來的對象說一句話?

 

只能說一句話嗎?

 

我想到了。

 

周子瑜握緊拳頭又鬆開,交握雙手放在腹部,直視攝影師示意的方向。她的臉上流露些許無奈,連語氣也冷淡。

 

你對我撒嬌太多了。

 

畫面結束的一刻,湊崎紗夏垂下視線,突然吃不下壽司。手機響起提示音,她天真地以為世上有心靈感應。

 

樂觀地想,她不是周子瑜未來的對象。

 

悲觀地想,她不是周子瑜未來的對象。

 

紗夏會喜歡黑色嗎?

 

還是我之後到改裝店,將車漆變成紫色?

 

這個時間,賣花的人不在路邊,周子瑜卻在這條街出現。她按下車窗,探頭望向舞蹈中心的正門,等待女朋友試乘新車。

 

我會買白色。

 

白雲來到地上,我就可以觸碰。

 

鞋店難得休息,孫彩瑛只從家裡的車庫挑選備用車,沒有體驗過買車,直到今天陪周子瑜到銷售店參觀最新的車子。

 

新手開甚麼車都是浪費的。

 

你又沒錢提升配置,只能買普通車而已。

 

孫彩瑛自然有偏愛的品牌,真正操作方向盤的好友卻重視高科技。計算機學生不講究駕駛艙的美觀,或是豪華的內飾用料。

 

彩瑛,你下車吧。

 

躲在後座的人不給意見,又打擊她的自信心。周子瑜解鎖車門,示意壞朋友不要打擾她和女朋友約會。

 

行啦,我會攔住那位社長。

 

孫彩瑛不情不願地跨出車門,假裝看不見平井桃瞪着自己的眼神。對方懶慵得只穿拖鞋,一定不能到高級餐廳吃飯。

 

湊崎紗夏以為周子瑜借了朋友的車,而她的朋友只會是孫彩瑛。周子瑜開車接她下班的畫面並不陌生,所以她不會感到疑惑。

 

雖然她還沒有下班。

 

紗夏,我爸爸說......”

 

不下車走到你家門前的人,不能和像她這樣的人約會。

 

平井桃大聲地對空氣開口,彷彿不是說給傻瓜聽,而是說給傻子聽。

 

再不讓紗夏姐姐上車,你就替我們繳罰款。

 

這裡不能停車這麼久。

 

腹黑的人帶她過來不是為了試乘新車,她要接載女朋友兜風。孫彩瑛拉着平井桃往回走,絕對不會讓她上車。

 

我的拖鞋要掉了。

 

孫彩瑛莫名感到丟臉,甩開平井桃的手臂,百米加速般撿回拖鞋,而後扔在單腿跳來跳去的人面前。

 

車窗外的背影漸遠,壞朋友的辦事能力不會讓人失望。周子瑜露出淺笑,畢竟平井桃跑多快也追不上車子。

 

她想起金多賢。

 

假設多賢學姐坐在副駕駛,平井桃就變成會飛的超人。

 

可她也不再是騎公路車的新生。

 

子瑜,午休只有一個半小時。

 

等下還有課,不能遲到。

 

湊崎紗夏盯着搭在方向盤的手,尋找柴犬創可貼。她不掌握射箭運動員的日常行程,看到女朋友出現又感到驚喜。

 

嗯,我知道。

 

你也是穿着拖鞋嗎?

 

誰會開這輛車吃路邊攤,周子瑜不想浪費時間找停車位。儘管她還沒能過上以前的生活,也要享受片刻的奢侈。

 

對喔,一直跳舞太累了。

 

早上都是滿課。

 

撒嬌是傻瓜的本能,像呼吸般自然,湊崎紗夏頓了頓,轉頭留意駕駛座的人,擔心女朋友露出厭煩的表情。

 

沒關係。

 

你知道你女朋友甚麼都沒有,只有甚麼嗎?

 

周子瑜將車子駛入停車場,佔着近電梯的位置。她伸手到後座拿起壞朋友手繪的購物袋,將適合的鞋子遞給湊崎紗夏。

 

子子,這句話不像你。

 

彩瑛教你說的吧。

 

不迷信的人才送鞋子,湊崎紗夏忍不住笑,太清楚對方的答案。毫不浪漫的木頭不會說是,還要是對湊崎紗夏的愛

 

嗯,給你發現了。

 

我只有鞋子。

 

周子瑜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彎腰將新鞋子放在地上。她靠着車門框,像那年跳雙人舞般握緊湊崎紗夏的手,等待她換鞋。

 

不論傻瓜多麼笨拙,也沒有順勢倒在她懷裡。

 

湊崎紗夏發現周子瑜穿着新襯衫。

 

還是她買給她的襯衫。

 

周子瑜自顧自地走在前頭,拿手機查看時間,突然想起忘記鎖上車子。她回頭牽着湊崎紗夏的手,將左手插進牛仔褲右邊的口袋。

 

湊崎紗夏看着她奇怪的動作,莫名綻放笑容。

 

吸血鬼朝着心臟上鎖。

 

她可以和像她這樣的人約會。

 

 

褲子本來有破洞,還是意外撐開了破洞。

 

像是一段感情,她們之間本來有問題,還是問題與她們無關。

 

湊崎紗夏站在洗衣機前,抱着周子瑜換下來的牛仔褲,凝視着拳頭能穿過的破洞,修補斷開的棉線。

 

不知道女朋友何時喜歡上破洞褲。

 

每當周子瑜變成她不了解的模樣,湊崎紗夏莫名感到不安。她回想對方半夜出門,卻又不交代去向。

 

女朋友好像中彩票了,鈷藍色皮夾塞滿錢。

 

周子瑜的笑容變多。

 

最近買下她一直渴望擁有的摩托車,還給湊崎紗夏準備專屬的頭盔。

 

怎麼不告訴我要上電視?

 

桃說坐飛機也聽見你的聲音,我還不相信。

 

我都不能守着電視,第一時間看首播。

 

心事不能丟進洗衣機,浸泡數十分鐘便撫平皺摺。洗衣機開始運作,湊崎紗夏放下薰衣草味的柔順劑,扭頭望向背對她的人。

 

湊崎紗夏洗她的衣服,周子瑜收她的衣服。

 

也不是重要的事情。

 

他們找上我,不是看我射箭。

 

他們只是想看我。

 

女朋友練舞的T恤散發玫瑰味,不久便會沾染手臂。周子瑜善用超能力,握住多個衣架,打算放回臥室的衣櫃。

 

這是好開始,俱樂部發現你的存在。

 

我也想看你射箭。

 

湊崎紗夏忍不住撒嬌,木頭卻不受落,何況她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就算她看得見那張臉,對方不會透露情緒。

 

只是慈善賽。

 

周子瑜握緊衣架,不經意弄皺掌心的創可貼,而柴犬快要滑落。

 

這次沒有機會給你看。

 

以後又以後,下次又下次,終於沒有機會。

 

她不是說謊的小木偶,鼻子不會變高。

 

她只是為愛情圓謊的小木頭罷了。

 

她為兩個人的未來而努力,所以不用心虛。

 

紗夏,我不會只帶你吃章魚燒。

 

學姐說有鋼琴家駐場的餐廳才算高級,我也去過。

 

我可以帶妳去。

 

周子瑜忍耐心底的不甘,沒有說起她與虛擬女友的回憶。

 

可是我只想吃章魚燒。

 

我只喜歡吃章魚燒。

 

上次你預約那家包廂,根本沒有必要花這個錢。

 

木頭不會說情話,湊崎紗夏感受不到甜蜜的幸福。章魚燒像是道具,給對方當成是比較的標準,還是給比下去的一個。

 

只要神探夏天柴細想對白,明白她和誰去過有鋼琴家駐場的高級餐廳,湊崎紗夏便無法配合她演戲。

 

周子瑜的新車是像疾風一般的摩托車,吸血鬼能夠來去自如。沒有車載導航顯示目的地,沒有行車器的片段。

 

她只能相信周子瑜。

 

天天吃章魚燒,以後你也會吃膩。

 

紗夏,你不用擔心錢。

 

湊崎紗夏凝視着她的背影,無奈地扯起嘴角。

 

在大阪長大的人,不會厭倦章魚燒。

 

先吃膩的人不是她。

 

掛衣桿沒有空衣架,湊崎紗夏喜歡填滿收納空間,才會有家的氣息。抽屜塞滿上衣和短褲,女朋友的衣服太多,周子瑜不會感到孤單。

 

呼吸充滿玫瑰味。

 

周子瑜躺在床上,拿手機撥通沒人接聽的數字。她聽見洗衣機運作的聲音,沒有收回往外看的視線。

 

她擔心湊崎紗夏發現。

 

可是腹黑的人喜歡玩遊戲的刺激感。

 

像她的虛擬女友,偏偏選擇最迂迴曲折的方式給錢。

 

南,愛情不是數字。

 

我能描述愛情了。

 

周子瑜抓住湊崎紗夏丟在枕頭的外套,解開扣錯的鈕扣。她的腦海浮現傻瓜認真地扣紐扣的模樣,忍不住勾起嘴角。

 

愛情是紫色的。

 

還是玫瑰味。

 

玫瑰味包圍全身,周子瑜彷彿掉進柔軟的棉花糖,終於閉上眼睛。

 

又是無眠的夜晚。

 

而她抱緊湊崎紗夏醒來。

 

——”

 

廚房的焦味沒有驚醒睡眠不足的人,湊崎紗夏撞開虛掩的門,舉着沾滿雞蛋液的鍋鏟,不知失措的聲線止住。

 

陽光照亮她的臉,周子瑜抱住外套睡過去。她的腳板輕碰地面,睡姿看起來不舒服,偏偏她沒有皺眉。

 

湊崎紗夏找不到叫醒她的理由。

 

女朋友不在的日子,她等她回來談戀愛。

 

原來最期待的約會是這一幕。

 

簡單又平凡的生活。

 

煎鍋殘留雞蛋殼,番茄湯溢出湯鍋,烤焦的吐司擺在盤子。湊崎紗夏帶着油煙味爬到床上,鑽進周子瑜的懷裡。

 

她撕開柴犬創可貼。

 

人才會溫暖傷口。

 

傷口已經好了。

 

而她握住她的手,彷彿這生也不會放開。

 

那怕是長眠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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