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為免弄丟這包香煙,周子瑜決定將香煙放進背包裡。再次抬頭,湊崎紗夏的身影消失不見,那隻柴犬不知道跑到哪去。

 

周子瑜只能站立原地,繼續等待。

 

除了金多賢,深藍色沙發多坐了個人,有一把與湊崎紗夏相同的金髮。這人是直長髮,湊崎紗夏的頭髮稍微捲起來,散發不同的魅力。

 

若不是金多賢綁著棕色的丸子頭,周子瑜對舞蹈社的第一印象,也許是喜歡染金髮。

 

金多賢和平井桃坐在沙發兩邊,中間放著手提電腦。金多賢手拿錄像機,專心看剛才拍下來的編舞。

 

平井桃打開冰箱,拿出一杯冰淇淋,咬著勺子,品嚐香甜的芒果味,美中不足是沒有多汁可口的芒果肉。

 

“子子——”

 

耳畔傳來甜絲絲的聲音,陌生的稱呼換不來周子瑜的反應。她沒有轉頭,直至湊崎紗夏跑到她面前,雙手奉上一條淺藍色毛巾。

 

“對不起,你給我的毛巾染色了。”

 

周子瑜一臉疑惑,不明白湊崎紗夏的話。摸了摸毛巾,明明是一樣的觸感,完全看不出分別。

 

“這已經算是我繡得最好的一條了……”

 

湊崎紗夏指向右下角的名字,偷偷觀察周子瑜的表情,做好承受對方責怪的心理準備。

 

周子瑜拿過那條毛巾,看見那些歪歪斜斜的線條,拼揍出兩個“子”字。毛巾是與射箭隊隊服一起分發給她,可能繡了名字,她卻沒注意過。

 

“子子?”

 

不過,任憑原來的毛巾繡了她的姓或名,也不可能想出這樣的名字。語氣難得有了一絲起伏,予人感覺像生氣的前兆。

 

“同學,你就原諒她吧,她已經糟蹋了一打毛巾。”

 

平井桃靠在沙發,看似專心吃冰淇淋,其實一直聆聽兩人的對話。她放下勺子,看不慣湊崎紗夏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決定幫她一把。

 

“明明寫字挺好看,針織工夫竟然差成這樣……”

 

湊崎紗夏本來很緊張,一聽見毫不留情的吐糟,馬上恢復戰鬥力。回過頭,眼裡流露些許委屈,噘起嘴來,故作生氣也很可愛。

 

“跟你說了多少次,吃東西不要說話!”

 

在外人面前,湊崎紗夏本想給這位舞蹈社社長一點面子,現在是平井桃先不給她面子,那就別怪她還擊。

 

只差沒有喊出“閉嘴”二字,平井桃瞪了湊崎紗夏一眼,說她傻還真是傻,完全看不出自己的用心良苦。

 

金多賢默不出聲,安靜躲在沙發一邊,樂於做看好戲的場外觀眾,不想介入舞蹈社高層的“明爭暗鬥”。

 

平時一直處於讓她左右為難的三角關係,慶幸兩位正副社長今天不找她麻煩,例如問她誰更適合新染的金髮。

 

不知是不是因為平井桃的話,周子瑜若有所思,目光最終停留在湊崎紗夏那隻慘不忍睹的左手。

 

有多少隻手指,就貼了多少塊創可貼。

 

比起她射箭時,或用力過度,或練習過長,磨破手指所用的創可貼更多。

 

“其實……”

 

周子瑜思考時,眼神逐漸變得像盯住箭靶的嚴肅。她不自知,孫彩瑛說過她這樣有點可怕,足以讓人莫名出一身冷汗。

 

柴犬沒有瑟瑟發抖,逐漸收起笑容,垂下頭,交握雙手放在身前,一副“我知錯了,請你罵我”的乖巧。

 

“你不用這樣做,只是普通的毛巾。”

 

周子瑜的語速很慢,語氣平靜,卻聽得湊崎紗夏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一點,深怕錯過她的“訓示”。

 

咦——這話好像不是在罵她啊。

 

“但還是……謝謝。”

 

湊崎紗夏快速眨了兩下眼,默默思考,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她仰起頭,看見周子瑜把毛巾放回書包,終於藏不住嘻嘻般的笑聲。

 

熟悉的笑聲縈繞耳邊,相信湊崎紗夏接下來就會露出本性。金多賢捂嘴偷笑,單看那人的沉穩內斂,湊崎紗夏看來就比對方年紀小。

 

“對了,還沒正式自我介紹,我是湊崎紗夏。”

 

雙方第三次見面,湊崎紗夏都不知道對方姓甚名誰,像她這樣熱情的人根本無法想像。她伸出手,明亮的眼睛充滿期待的光芒,閃得周子瑜一時失神。

 

這人的眼睛有種魔力,像別人說甚麼都會相信,讓人捨不得說謊。理智如周子瑜,差些輕易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姓周。”

 

名字換名字,或是基本禮儀。周子瑜沒有如湊崎紗夏所願,交代全名,可她也算是讓步了,還是挺大的一步,因為她留下自己的姓氏。

 

不說名字,表明不希望與湊崎紗夏有進一步的發展,例如成為朋友。而名字這東西,愈少人知道,愈安全。

 

“原來是周同學啊……”

 

眼裡的失落一閃而過,湊崎紗夏很快重新掛上淺笑,發覺周同學今天穿了件淺棕色風衣,果然只有她才能穿出氣質來。

 

很高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這稱呼生疏又顯老,湊崎紗夏還是比較喜歡“子子”。

 

周子瑜面無表情,不想和湊崎紗夏繼續閒聊,可她依舊站在原地,不打算離開。看在湊崎紗夏眼裡,以為她只是靦腆沉靜。

 

畢竟,明明已經拿回毛巾,也沒有掉頭就走。

 

“子子,你今天不趕時間啦?”

 

在湊崎紗夏的字典,沒有安靜一說。既然對方不開口,湊崎紗夏不介意主動說話,還可以說很多很多的話。

 

“我在等……打火機。”

 

周子瑜說這話時,側頭望向金多賢。

 

感受到周子瑜投來的眼神,金多賢讀懂對方的無奈,馬上掏出手機,借用副社長湊崎紗夏的名義,下令小夥伴趕快過來還打火機。

 

金多賢不知道,若真是湊崎紗夏本人,一定會下令小夥伴不要過來。

 

“打火機很重要嗎?”

 

不要錢,也不要毛巾,只要打火機,打火機又不會可愛一點。

 

湊崎紗夏輕皺眉,臉上的困惑顯而易見,不知不覺開啟撒嬌模式。

 

以平井桃的形容,明明點了無糖的珍珠奶茶,卻給她全糖。喝或不喝,因人而異。而周子瑜的答案,未知。

 

“當然重要啦,沒打火機就抽不到煙啦。”

 

進來的人打斷兩人的對話,小夥伴將打火機交回周子瑜的手心,又跑走了。

 

對於社員完全無視副社長湊崎紗夏的行為,周子瑜有點驚訝。畢竟,第一天踏入射箭場,她已體會到嚴謹的尊卑之分。

 

周子瑜沒有說話,放好打火機,準備離開。

 

“子子,我們星期五有表演啊,你會來看嗎?”

 

湊崎紗夏若有所思,頭腦快速運轉,輕輕戳了下周子瑜的手臂。觸碰風衣的指尖感到一絲涼意,開始想叫金多賢調高空調的溫度。

 

“不——”

 

目前為止,湊崎紗夏聽周子瑜說最多的就是“不用了”,相信這次會改成“不會來”。一聽見“不”字,湊崎紗夏反應迅速,早有上策。

 

“我還沒還你錢,到時候給你!”

 

看過不還錢的,沒看過不還錢也這麼理直氣壯的。

 

湊崎紗夏有本事直接邀約,卻沒本事給人家直接拒絕的機會。這麼牽強的理由,任誰都聽得出來,除了木頭。

 

“你現在沒錢嗎?”

 

周子瑜只在意自己要多跑一趟,多見一次湊崎紗夏。湊崎紗夏不像壞人,但直覺要她避開。因此,即使明知對方會尷尬,還是選擇開口。

 

“嗯,沒錢。”

 

湊崎紗夏攤開雙手,噘起嘴來,臉上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不能問人借嗎?”

 

可以說出這話,是多不想和她繼續往來。湊崎紗夏自問人緣不錯,周子瑜卻對她充滿防備,拼命遠離她。

 

愈神秘,愈好奇,愈靠近,可惜木頭忘了這個道理。

 

湊崎紗夏回過頭,眨了兩下眼,聽話問問有沒有好心人要借錢給她還錢。周子瑜只看見她的後腦勺,看不見湊崎紗夏朝金多賢打眼色。

 

“我沒錢。”

 

不愧是湊崎紗夏親愛的妹妹,當然最會看湊崎紗夏的眼色。金多賢十分配合她親愛的紗夏姐姐,雖然不知湊崎紗夏這樣做的原因。

 

“我才不借錢給她。”

 

平井桃沒有這樣的眼力,但憑她和湊崎紗夏互相想佔對方便宜的關係,她不會自投羅網。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想到此,配合湊崎紗夏擠出可憐巴巴的樣子,遲鈍如木頭也不忍心要對方立刻還錢。

 

舞蹈社的副社長可能和社員不和,這是周子瑜對舞蹈社的第一印象。

 

“我星期五去廣場找你。”

 

地點還在,終於有了時間,湊崎紗夏耳邊好像響起通關成功的遊戲音效。

 

“子子,星期五見啊,不見不散。”

 

上一刻還嫌棄“周同學”的稱呼顯老,現在就連“不見不散”這種滿帶年代感的話都能說出來。

 

湊崎紗夏默默跟隨周子瑜的腳步,舞蹈社的人就是這麼熱情,還會站在門口揮手,直至看不見對方的身影。

 

轉過身,湊崎紗夏一臉興奮,立刻坐在沙發中間,沒注意到放在那裡的手提電腦。大概沒有很疼,因為她只是靠在金多賢身上傻笑。

 

倒是金多賢反應比較大,露出一絲苦笑,默默放好她的手提電腦。

 

“紗夏姐姐,你們本來不認識嗎?”

 

金多賢幾乎側著身,想要躲開懷裡的人兒,可湊崎紗夏覺得軟豆腐比沙發更舒服。

 

“她剛才直接叫你紗夏啊。”

 

好不容易等到可以提問的時刻,金多賢同學迫不及待地尋求解答。

 

“真的嗎?怎麼她剛才都不叫我紗夏啊?”

 

不像金多賢,湊崎紗夏直接跳過兩人年齡差的糾結,把重點放在周子瑜竟然早就單方面認識她的事情。

 

正是湊崎紗夏不重視大學前後輩這回事,舞蹈社的氛圍才那麼輕鬆。畢竟,平井社長不看年齡只看實力,而副社長又親切待人。

 

“紗夏姐姐,說不定人家比你小啊。”

 

聽見金多賢的話,湊崎紗夏一笑置之,才不介意逐年變化的數字。見過成熟的大一新生,也遇過單純的大四生,所在年級無法與性格相提並論。

 

而且,她又沒有很喜歡別人喊她姐姐。

 

“這人很神秘,連名字都不告訴人。”

 

金多賢摸了摸下巴,不知不覺揚起嘴角。不是對周同學感興趣,而是關注湊崎紗夏對周同學感興趣,似乎可以期待自己重獲自由的一天。

 

豆腐很軟,抵擋不住柴犬毫不保留的愛意,相信木頭比較堅硬。

 

此時,平井桃抓住湊崎紗夏的胳膊,一把拉起從來沒有坐好過的湊崎紗夏,讓她遠離快要縮成一團的金多賢。

 

“她說了啊,不是叫周子嗎?”

 

平井桃露出笑容,認真解答金多賢的疑問。

 

即使湊崎紗夏笑點低,也笑不出來,因為知道平井桃不是在搞笑。而金多賢懶理平井桃,繼續看錄像機的畫面。

 

還是比較欣賞影像拍下的平井桃,只跳舞不說話很有魅力。

 

 

編排上課時間表是一門學問,運氣好就可以自己放自己一天假期,甚至更多的假期。而周子瑜若剛好沒課,就會躲在射箭場苦練一整天。

 

直至黃昏時分,天際浮現暮靄,柔和色調使人戀家。若宿舍算是大學生的家,室友算是家人。

 

那麼,孫彩瑛對好友最大的愛,是讓她一回來就吃到熱騰騰的外賣。

 

看似不易,雖可預計外賣承諾的送抵時間,也要算好周子瑜到家的時間。其實很易,因為她的好友是很有時間觀念的人。

 

孫彩瑛一時心血來潮,今晚其實挺想吃炸雞。

 

不過,每次好友結束射箭訓練回來,不是手指磨皮流血,就是肩膀僵硬酸疼。看在周子瑜這麼努力的份上,孫彩瑛不忍心要她費力拿起炸雞。

 

於是,孫彩瑛買了用勺子都能吃的水餃,毫不費力。

 

要看電視就要到外面共用的客廳,而她們沒有非看電視不可。各自坐在書桌前的椅子,面對面欣賞對方的吃相。

 

“你的舞蹈社有表演,要去看嗎?”

 

孫彩瑛鼓起臉頰,細味水餃裡面的餡料,口齒不清地開口。

 

做事不偷偷摸摸,說話也光明正大。

 

自從孫彩瑛發覺周子瑜留下一張舞蹈社傳單,如珍藏標本般夾在參考書裡,凡與舞蹈社相關的人事物,都要加上“你的”。

 

例如,你的舞蹈社今天有練習,你的副社長今天和別人勾肩搭背合照,你的紗夏姐姐今天看來又傻了一點。

 

日復一日,孫彩瑛不厭其煩地向周子瑜報告舞蹈社的最新消息,不會放過難得可以腹黑的機會。

 

“我有訓練,可能趕不及去看。”

 

虛耗體力過後,進食速度也不知不覺加快。周子瑜放下只剩清湯的空碗,開始輕揉有點酸疼的肩膀。

 

“沒訓練你還真的會去看啊?”

 

射箭隊有固定的訓練時間,但好友經常自我特訓,增加練習時間。孫彩瑛有時也分不清她說的訓練,是團隊訓練還是她獨自訓練。

 

因此,確定她何時有課,確定不了她何時有空。

 

“我是去看小狗……”

 

孫彩瑛以為木頭竟然開竅,終於願意安心享受一下多姿多彩的校園生活,結果還是回到她的世界。

 

而柴犬,其實也屬小狗的一種。雖說柴犬本人,不小。

 

 

計劃趕不上變化,算好每分每秒要做甚麼,也有放棄原定計劃的時刻。要一個不易改變的人改變,孫彩瑛再次證明她在周子瑜心中的份量,不輕。

 

周子瑜準時離開射箭場,本應趕及前去遠望可愛的小狗,不至於像現在,近看抽煙的大人。

 

即使吸煙區設在校園外,仍有人願意繞遠路出來,特地抽一口煙。周子瑜戴上黑色棒球帽,充當大型掩護物,協助孫彩瑛觀察抽煙。

 

兩人戴口罩,站在別人吸煙的地方,場面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幸好,抽煙的同學就是抽煙,懶理兩個不抽煙的人呆站一旁。

 

你都不介意吃二手煙,他也當然不介意你們站在旁邊。

 

點燃的煙蒂飄出淡淡的煙圈,輕輕甩一下那根煙,落下燙手的煙灰。有人用手捏滅煙頭,有人扔到地上踩滅煙頭,有人任由煙頭自然燒盡。

 

孫彩瑛目不轉睛,盯住各人抽煙的動作。身旁人也聚精會神,深呼吸一遍,默默開始閉氣,怕那股煙味不知不覺鑽進鼻裡。

 

好不容易等到孫彩瑛拉過她手臂,帶她離開這片煙霧彌漫的塵土。兩人跑到遠處,立刻除下口罩,用力呼吸新鮮的空氣。

 

“你有靈感了嗎?”

 

連續幾晚,好友輾轉反側,無法安然入睡,早上起來也是少有的愁眉苦臉。孫彩瑛畫了幾張海報,仍不滿意,還是覺得欠了一點東西。

 

她說香煙和打火機是死物,這張海報卻是給真人看。周子瑜其實聽不大懂孫彩瑛感性起來的話,只知道她要畫出有靈魂的作品。

 

“都記住了,回宿舍就能讀取出來。”

 

孫彩瑛舉起食指,按住自己的左額,露出自信的笑容。一看見她這樣,周子瑜知道她的作品離獲獎不遠。

 

“那我們快點回宿舍吧,不然一會你的靈感又不理你了。”

 

周子瑜別過臉,拉了下左肩的箭袋,忍住不聞身上的味道,擔心這動作會傷到孫彩瑛的心,後悔臨時拉她過來一起吃二手煙。

 

不後悔過來陪好友,只後悔沒有穿外套,不然外套或可充當防護衣。像現在,若可脫掉外套就好,不至於弄得滿身煙味。

 

這時,終於明白三手煙的威力。

 

“還有時間,你快點去看你的小狗啊。”

 

孫彩瑛直接拿過周子瑜的箭袋,掛在肩膀。她善用雙肩的力量,一邊是她的畫筒和布袋,一邊是周子瑜的箭袋。

 

“不去了。”

 

原因正是一身煙味,周子瑜即使過去,也絕對不會靠近小狗,倒不如和孫彩瑛一起回宿舍。

 

“不見你的紗夏姐姐啦?”

 

比起毫無生氣的小猛獸,周子瑜還是喜歡愛開她玩笑的好友。慶幸孫彩瑛略帶調皮的話,提醒周子瑜要去收錢。

 

“我去一下就回來。”

 

周子瑜猶豫了片刻,拍了拍孫彩瑛的肩膀,轉身朝校園的方向走去。

 

 

完成編舞,拍下示範,舞蹈社剩下四天來磨合。憑著舞蹈底子、團隊默契,表演十分精彩,除了湊崎紗夏不小心甩掉頭上的狗耳朵裝飾。

 

雖不影響表演,還換來觀眾的歡笑聲,可她視此為不該出現的低級錯誤。

 

即使有點自責,湊崎紗夏還是管理好表情,笑著與社員拍照留念。對於其他同學詢問是否能合照,也是有求必應。

 

直至社員開始討論慶功地點,湊崎紗夏才說她有約。社員當然不會輕易讓湊崎紗夏不一起吃飯,幸好金多賢笑說,你們不要耽誤副社長迎接春天來臨。

 

此話一出,社員自然放過湊崎紗夏,一群人吵吵鬧鬧,很快就走。金多賢看出湊崎紗夏的情緒,選擇留下來陪她。

 

周圍變得安靜,心也逐漸變沉。

 

湊崎紗夏不再強顏歡笑,垂頭背對金多賢,開始責怪自己沒有戴好狗耳朵。明知編舞的強度,表演前也沒有額外拿膠帶等東西固定好裝飾。

 

金多賢本想上前給湊崎紗夏一個安慰的擁抱,平井桃卻伸手阻止她。

 

“我們舞蹈社慶功,少一個人都不行。”

 

平井桃安慰人的方式很奇怪,這話分明說給湊崎紗夏聽,卻抓住金多賢的手。

 

湊崎紗夏不回頭,也不說話,生自己的悶氣。

 

“紗夏,你不會為了一個外人就拋棄我們吧?”

 

若是平時,湊崎紗夏必定立刻還擊。從她和周子瑜有約在先說起,到上次舞蹈社慶功平井桃也因金多賢不去而失約。

 

金多賢一臉無奈,視線來回在湊崎紗夏和平井桃身上,不明白平井桃的安慰方式,一點也不溫柔,反而令人更加生氣。

 

“平井桃,我討厭你。”

 

湊崎紗夏總算轉過身來,朝平井桃大喊出來。

 

“謝謝,我也討厭你。”

 

平井桃揚起笑容,聽見她中氣十足就放心了,總好過沉默不語、哭哭啼啼。她不放開金多賢的手,硬要將她拉走,留給湊崎紗夏獨自想通的時間。

 

 

活動已到尾聲,臨時搭建的舞台差不多拆卸完畢,主持攤位遊戲的同學開始等待活動結束,各自圍成一圈,談天說地。

 

湊崎紗夏坐在台階上,將腦袋緩緩靠在膝蓋,眼神黯淡無光。視線範圍局限在右方的灌木叢,盯住這片翠綠色,逐漸看得眼睛泛酸。

 

周子瑜來到時,看見湊崎紗夏安靜坐在角落,旁邊沒有其他人。她不是望向前方的廣場空地,而是側頭看風景。

 

就像趴在門口的小狗,一直等待主人回來,好像她不來就不會動。

 

居高臨下看她不大禮貌,從後喊她怕嚇倒她,終究選擇坐在她身旁。周子瑜放輕腳步,而湊崎紗夏也根本陷入情緒,沒察覺身邊多了個人。

 

若不是那股煙味,湊崎紗夏不會轉過頭,皺眉僅僅兩秒,隨即露出笑容。

 

若眼見未為真,要是聞到了,那怎麼辦。

 

周子瑜似乎自知身上的煙味,見旁邊沒人上下樓梯,坐遠了一點,與湊崎紗夏保持距離。

 

湊崎紗夏立刻向她學習,也坐遠一點,靠近她身邊。於是,兩人處於彼此的手肘差些就要碰到對方的距離。

 

“子子,我剛才跳得好嗎?”

 

不抱怨等了許久,不立刻還錢,湊崎紗夏一開口就有點莫名其妙。周子瑜也不介意,很快聯想到她看過的舞蹈社單張。

 

“我沒看到。”

 

其實,湊崎紗夏猜到答案,只是不願輕易下結論。

 

舞蹈社開始表演前,觀看的同學圍成一圈圈,可也顧及站在後面的同學,或坐下或半彎腰,而她沒有看見周子瑜。

 

“那就好。”

 

湊崎紗夏彎下嘴角,笑得有點疲憊。

 

周子瑜倒是沒預料到湊崎紗夏的回答,完全不符合她對湊崎紗夏過分熱情的表面認知。原以為她會說看不到好可惜、怎麼不來看之類的話。

 

“以後總有機會看到的。”

 

人很奇怪,別人前進就後退,別人鬆手就握緊。湊崎紗夏難得沒有長篇大論,周子瑜想了想,認真開口。

 

真心藏於深海,浮出水面變成客套話,多了股令人難受的生鏽味。

 

以後又以後,下次又下次,湊崎紗夏甚至不知道她們有沒有再見的機會。吸了口氣,那股煙味依然在身邊盤旋。

 

湊崎紗夏不再說話,周子瑜也無話可說,不知不覺把視線投向遠處的小狗,乖乖趴在主人身邊,偏偏眼神憂鬱,不像一般的小狗。

 

“那隻小狗誤中捕獸器,左腳受傷過,剛剛好了不久。”

 

湊崎紗夏望向周子瑜,發覺她看小狗的眼神,比看人更加溫柔。聽見湊崎紗夏的話,周子瑜逐漸皺眉,眼裡流露些許憐惜。

 

“子子,你說小狗會不會不喜歡煙味?”

 

湊崎紗夏即使坐直身子,也無法與周子瑜並肩,仰起頭,小聲開口。

 

“對人不好的,大概對狗也不好。”

 

周子瑜仍在注視那隻受過傷的小狗,似乎對人尚存恐懼。剛才覺得小狗很乖,現在看來可能是只敢待在主人旁邊。

 

“那你說……會不會有人為了小狗戒煙啊?”

 

“會的。”

 

湊崎紗夏發現一談到小狗,周子瑜就有問有答,語氣也多了些許感情。

 

“我就一定會啊,是你的話,你會嗎?”

 

周子瑜忽然轉過頭來,看了湊崎紗夏許久。

 

湊崎紗夏莫名一慌,以為自己說錯話,惹她生氣。畢竟,有些人生氣時,不用說話,給你一個眼神就夠了。

 

明明看過她的口袋掉出香煙,明明聞到她身上的煙味,任憑湊崎紗夏多傻,也不可能不誤會她有抽煙的習慣。

 

但是,湊崎紗夏的眼神不是心知肚明的輕佻,或是明知故問的諷刺。而是真心期待她的回答,好像等不到她承認,也不會輕信自己的眼睛和鼻子。

 

可能是一瞬間的恍神,周子瑜才願意跟她多說說話。

 

“人和動物,還是有分別的。”

 

湊崎紗夏眼神一黯,臉上略帶可惜,以為她準備說,人會因為愛人戒煙,但不會為了寵物戒煙之類的話。

 

總把人想得善良美好,也就不能怪人,誰叫你先預設她的形象。

 

“我們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這是第一次,周子瑜主動望向湊崎紗夏的雙眼,沒有迴避眼神接觸。

 

“我們鼻子聞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還有,我們耳朵聽到的,未來某天你就會得知的傳說,更不一定是真的。

 

 

柴犬本是人,擁有理智頭腦,不輕易相信感官。

 

只是忘了,一旦動情,人會變回原始動物,行事只聽命於心。

 

不能怪柴犬,也捨不得怪柴犬。

 

畢竟,讓人退化成柴犬,佔據她腦海的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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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致力鑽研如何卡文,因此這章有點長,終於找到停下來的位置。

為了閱讀觀感,會努力平衡每章字數,可是停不下來怎麼辦哈哈。

本來不是那麼快更文,可是看到mv看到live的紗瑜共舞?就很幸福。

快樂就要更文啦,大家一起快樂,多看mv就更快樂了。

周三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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